《天人寿夭篇》

伯高太师问岐伯说：我听说形体有缓有急，气有盛有衰，骨有大有小，肉有坚有脆，皮有厚有薄，从这些就可以分辨人的寿夭长短，是这样吗？

岐伯说：人有形体就有气，有气就有骨，有骨就有肉，有肉就有皮。形体必须与气相互配合，皮肤必须与肌肉相互匀称，气血经络必须与形体相互匹配。

具体来说——

形体充实而皮肤舒缓的，长寿； 形体充实而皮肤紧促的，短夭。

形体充实而脉象坚大有力的，说明气血顺畅，顺畅则长寿。 形体充实而脉象细小虚弱的，说明气血衰败，衰败则有危险。

形体充实而两颊颧骨不突出的，是肉胜于骨。 骨大则长寿，骨小则短夭。

形体充实而丰满，肌肉坚实且纹理分明的，是皮胜于肉。 肌肉疏松则短夭，肌肉坚实则长寿。

形体充实而高大，但肌肉没有纹理的，是皮肤仅仅包着肉而已。 肉厚则长寿，肉脆则短夭。

这些都是天生注定的，不可勉强改变。所以一看到这些外在表现，就能判定人的寿夭，甚至可以推测人的生死。

少师听了之后问：如果真的像老师说的这样，那人的寿夭，是天注定的了，跟人自己就没关系了吗？

岐伯说：寿夭的定数在天，但挽回天命这件事，却在于人。

如果完全听凭天命，不去主动作为，反而戕害自己的身体，泄泻自己的精髓，耗散自己的气血，那还没到天命该尽的岁数，自己就先短命了。这种结果，天可不能替你背锅。

少师问：那天命可以挽回吗？

岐伯说：天命不可强行挽回，但可以节用。

什么意思呢？天给了你多少寿命是有定数的，但你可以节省着用。节用天给你的有余，来补足你自身的不足，这不就是善于保全天命的做法吗？

伯高太师听到这话，感慨地说：岐天师真是善于讲天道的道理啊！

可世人呢？不但不节省，反而天天在糟践天赋予自己的本钱。这样挥霍，哪里还能留得住自己本该有的寿命呢？

少师说：伯高这番话，不正是在说"在人身上的短夭"吗？

在天注定的寿夭，难以挽回；但在人自己造成的短夭，却可以延长的。

所以，我也要修养自己的天命，来保全上天给我的寿命。

陈远公说：天之寿夭难以延长，人之寿夭却容易延展，这也是训导世人如何延长寿命的道理。

伯高的论述，是在天师教诲的基础上加以推广的。但不可因此轻视天师而看重伯高——师承有序，理本一贯。

你看这一篇，讲的是寿夭，但核心就一句——定数在天，主动权在人。

岐伯没有给你画饼，说可以长生不老。他非常清醒地告诉你：天给你多少，是定好的。但你用得快还是用得慢，用得好还是用得糟，决定权在你手里。

什么叫"节天"？

就是不糟践，不放纵，不白耗。

你每少熬一次夜，就是在"节"；你每少吃一顿过饱的饭，就是在"节"；你每少发一次火，也是在"节"。这些一点一滴的"节"，攒起来，就是在给天命做加法。

天不可回，但天可节。

这跟上篇的"人事居半"其实是同一个道理——天命那一半你管不了，但人事这一半，你可以做到极致。

回天生育也好，延年寿夭也好，《外经》始终在讲一件事：别把一切推给天，先问问自己该做的，做了没有。

下一篇，咱们接着聊。